议签了,可落实起来拖泥带水,对方似乎觉得自己又亏了。
肇事司机移交司法机关的程序走了一半卡住了,赔偿款迟迟不到位,项目启动的
审批一拖再拖。对方想拖,拖到凌家耗不动了,拖到他们自己放弃。
赵爷爷是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通过体制内的关系,查到大舅的公司,总经
理是二舅,所以直接打到了海州。二舅手机响的时候正在外面盯项目。他看了看
来电显示,出来接了,「赵叔。」赵爷爷没寒暄,「凌岳的事,怎么样了?」二
舅说快了。赵爷爷没再问,「嗯。」挂了。二舅握着手机站在外面,他知道赵爷
爷问这一句是告诉他--这事我知道了。二舅马上打电话给妈妈和三舅,说找爷
爷知道了。
赵爷爷来的那天,市委的人一早就到了医院,站在走廊里,没敢进病房。赵
爷爷在病房里和大舅下棋,门关着,他们就在门口站着,站了半个多小时。护士
路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敢问。领导模样的人低声问护士,「赵老还在里头?」
护士点了点头,没说话。领导模样的人没再问,继续站着。赵爷爷出来的时候,
他们才迎上去。赵爷爷看了他们一眼,「来了?」领导模样的人连忙说,「赵老,
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赵叔摆了摆手,「不用,我就来看看。」
领导模样的人还想说什么,赵叔没给他机会,「你们这治安越来越差了,行了,
忙去吧。」说完就走了。领导模样的人站在原地,想跟上去又不敢,知道赵爷爷
话里有话。赵爷爷没回头,他知道点到为止,一切都在不言中。
赵爷爷再次回来的时候,妈妈正拿着手机和我视频。她出来大半个月了,每
天都会和我视频,话不多,最主要就是互相看看。赵爷爷进来的时候,妈妈看到
了,把手机举起来,「凌珂,叫赵爷爷。」我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我没见过赵
爷爷,但妈妈让我叫,我就叫了,「赵爷爷好。」
赵爷爷凑过来看手机屏幕,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没说话。他把手机拿过去,
举近了看,又举远了看,翻来覆去地看。妈妈和我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赵爷爷
看了很久,把手机还给妈妈。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妈妈问他,「赵叔,您怎么了?」赵爷爷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儿子,长得像你爸。」妈妈愣了一下。「眉毛像,眼睛像,鼻子也像。你爸
年轻时候就长这样。」赵爷爷的声音有点抖,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看着窗外,
没再说话。
赵爷爷走的那天,妈妈送他到医院门口。赵爷爷拄着拐棍,回头看了一眼,
「小菲,你爸走了十多年。我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妈妈没说话。赵爷爷又
说,「今天看见你儿子,我想起来了。」他走了,妈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
失在拐角。
外公的老战友不止赵爷爷,还有老李头、老孙头、老周头、老韩头,但他们
没给三舅打电话,他们打给赵爷爷。老李头从山东打来,「老赵,老班长家老大
的事,你知道了?」赵爷爷说知道了。老李头说,「有需要说话。」老孙头从安
徽打来,「老赵,凌岳的事,你多费心。」老周头从江苏打来,他嗓子坏了,说
不了话,他老伴在边上替他问,「老周问你,老班长家老大的事,怎么样了?」,
赵爷爷说快了。北京的老韩头没打电话,他让秘书打给赵叔,秘书说,「首长问,
凌岳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赵爷爷说还在处理,说完想起我,又把我的面相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