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有一棵很大的玉兰树,树冠撑开来,遮住了小半条巷子。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人踩得有点脏了。
“不过,”她顿了顿,“后来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嘛。”
“嗯。”
“高中。”
……
高中的校门比小学和初中的都要气派些。
铁门很高,门柱上嵌着金色的校名大字,旁边一面墙上贴着历年高考喜报的宣传栏。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王老师?对,是我苏鸿珺。嗯,已经到了,在门口。好的好的,谢谢老师。”挂掉电话,她冲我做了个鬼脸:“老王说让门卫放我们进去。”
老王,我们的高中班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语文老师,头发稀疏,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他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特点:对漂亮女同学格外宽容。
苏鸿珺在他班上简直如鱼得水——迟到了挤挤眼就混过去,作业晚交也只是笑着说“鸿珺下次注意”。而我或者别的男同学——只要稍微犯点小错,就要被他阴阳一番。
我们走进校门。暑假里的校园空旷得有点不真实,像一座被搬空了的剧院。教学楼静静地立在那里,走廊上没有人影。操场上的草坪绿得发亮,单杠和双杠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我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空荡荡的。
“这条路。”苏鸿珺指着左边的楼梯口,“上二楼,右转,第三间。我们班。”
她说“我们班”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轻的发颤。这里曾经是我们班,现在不是了。
我们先去找了老王。
办公室在行政楼一层。推开门,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老王坐在那张我很熟悉的办公桌后面,桌上还是那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扬帆起航”,早就褪色了。
他比三年前老了一些。头发白了更多,眼角的皱纹深了一点,但精神头还是很足。听学弟说,这两年他骂人还是那么有劲儿。
“哟!”他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小苏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我,顿了一下:“……小顾也来了。”
“王老师好。”我委屈巴巴地说。
“好好好。”他站起来,绕过桌子,目光直接越过我,落在苏鸿珺身上,“小苏,听说你今年考研?方向定了吗?”
苏鸿珺乖巧地坐下,开始和老王聊考研方向、导师之类的话题。她在老师面前的表现一直很好,声音柔柔的,该点头点头,该微笑微笑,完全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板。
我坐在旁边,有一种被透明化了的感觉。
聊了十来分钟,苏鸿珺适时提出:“王老师,我们想去教室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王一挥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你们的那间教室现在应该是空的,暑假没人用。”
他把钥匙递给苏鸿珺,又叮嘱了一句:“别弄乱东西啊。”
“放心吧,王老师。”她笑着接过钥匙。
出了办公室,她把钥匙在手里颠了颠,凑到我耳边:“看到没有,王老师还是那么偏心。”
“他从来没对我笑过那种笑。”我面无表情地说。
“那是因为你不够可爱。”她得意洋洋。
我们路过教师办公区的时候,苏鸿珺忽然停下脚步,往一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周老师?”
一个年轻女老师从电脑前抬起头,脸上先是茫然,然后迅速变成惊喜。
“苏鸿珺?!”
周老师站起来——我这才看到,她的肚子已经大了,怀孕少说五六个月的样子。
“周老师您……?!”苏鸿珺惊呼。
周老师笑着走过来,一手扶着腰:“对呀,年底就要当妈了。你们怎么回来了?穿着校服?”
“回来看看。”苏鸿珺走过去,很自然地扶住周老师的手臂,“周老师小心。怎么这还让你来值班啊?”
“暑假嘛,没什么事,也不累。”周老师摆摆手,“你们两个都在这啊。”
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种意味深长的光:“顾珏!好久不见。你在莫斯科怎么样?”
“还好,都适应,我也是如愿考到物理系去了。”我说。
周老师是我高中时的物理老师。她是我们班最年轻的老师,当时刚毕业没几年,上课时经常穿卡通图案的T恤,和学生年龄差距不大,所以很容易打成一片。她教物理很有一套,大家都喜欢她。
更重要的是,她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顾珏喜欢苏鸿珺”这件事的人之一。
高二那年,有一次晚自习后,我帮她搬作业本回办公室。搬着搬着不知怎么聊到了苏鸿珺,我那时候大概太困了,嘴上没把门,不小心说了一句“我觉得苏鸿珺特别可爱”。
说完就后悔了,想撤回。
周老师睥睨了我一眼,笑了:“是怦然心动的那种可爱吗?”
我当时脸刷得就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