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是开店,我就当店员。您要是做别的,我就打下手。我……我不在乎做什么,只要能跟着您就行。”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恳切,让沈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看着宋怀山——灯光下,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很清澈,很坚定,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图谋,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忠诚。
“为什么?”她问,“跟着我,你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没有前途,没有高薪,什么都没有。”
“我不需要那些。”宋怀山摇头,“我……我就是想跟着您。”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继续说:“我妈常跟我说,人要知道感恩。您对我好,帮我妈治病,给我工作,还……还信任我。这些我都记着。所以不管您以后怎么样,我都想跟着您,哪怕……哪怕只是给您开车,给您跑腿,都行。”
这番话他说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进沈御心里那潭死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想起这七个月来,宋怀山做的每一件事——开车时总是把温度调得刚刚好,记得她胃疼时买什么药,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还有今天,他挡在她前面。
这个沉默的、总是低着头的年轻人,用他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一种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的、纯粹的忠诚。
有那么一瞬间,沈御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当初……她找的不是黑子,而是宋怀山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竟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宋怀山对她有那种心思——她早就知道。从他偷拍她高跟鞋的照片,从他每次给她换鞋时那种紧绷的专注,从他看她的眼神里那种混合着敬畏和渴望的光。
如果当初她找他,他一定会答应。而且一定会小心翼翼,会把她当神一样供着,绝不会像黑子那样粗鲁、放肆,更不会偷偷安装摄像头,不会用视频威胁她。
他会是安全的。忠诚的。完全属于她的。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沈御压了下去。已经发生的事,没有如果。她选错了人,就要承受选错的代价。
“怀山,”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觉得,那些视频……黑子手里到底有多少备份。”
宋怀山摇摇头:“不知道。但应该……只有他和他两个兄弟有吧?这种东西,一般人不会随便给别人看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御点头,“这种能换钱的筹码,他肯定捏得紧紧的。但问题就在于——他有兄弟。三个人,三张嘴,三个脑子。万一有一个喝多了说出去,或者有一个觉得分赃不均闹起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黑子三兄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有贪婪,有鲁莽,有底层人那种一旦得势就容易膨胀的劣根性。这些视频在他们手里,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会炸到谁。
她顿了顿,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安局。”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酒杯里融化的冰块上,落在沈御苍白但坚定的脸上。
宋怀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敬佩她在绝境中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和决断。有心痛——心痛她要承受这样的屈辱和代价。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承诺,像誓言。
“沈总,”他小声说,“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
沈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她说,“现在,送我回公司。还有一些事,要在天亮前处理完。”
车子驶向公司时,天空已经彻底亮了。早班公交车开始运行,晨练的老人出现在公园里,这座城市正在醒来,开始新的一天。
而沈御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一片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认命——认清了最坏的结果,接受了那个结果,然后决定不再逃避,不再妥协,用最直接的方式去面对。
哪怕那个方式,会毁掉她的一切。
但她至少还能保住最后一点东西——尊严。不被威胁、不被勒索、不被一个人捏着把柄过完下半生的尊严。
车子驶入公司车库时,沈御忽然开口:“怀山。”
“在。”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