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但午门外却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黑色的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烫金“忠顺”二字,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数万名身披重甲的士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将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队伍的最前方,一匹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忠顺亲王。
此刻,他身上并没有穿亲王的蟒袍,而是赫然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龙袍!
这件龙袍,正是几个月前,晴雯在那个幽深的小院里,用带血的手指,一针一线缝补好的那件。
忠顺王抚摸着胸口那处曾经破损、如今却被最优质的的丝线修补得天衣无缝的金龙,嘴角勾起一抹狂妄而残忍的笑意。
“天命……终究是在本王这里的。”他低声自语。
这件龙袍,是先帝当年在潜邸时穿过的,后来赐给了他。他在暗中谋划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那个卑贱的丫头果然手巧,这补丁打得,竟连他也看不出破绽。仿佛这江山,本就是完整无缺地等着他来坐。
“王爷,吉时已到。”身旁的副将低声提醒道。
忠顺王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锋直指那紧闭的午门,嘶声吼道:
“清君侧!诛妖妃!迎新君!给我杀——!”
“杀——!!!”
数万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巨大的攻城锤被推了出来,狠狠地撞击在朱红色的宫门上。
“咚!咚!咚!”
那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死神的脚步,每一下都踩在皇宫里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 忠抱琴魂断凤藻宫 凄元妃欲绝金銮殿
上回书说到,城楼上的禁军虽然拼死抵抗,箭如雨下,但在早有准备、且人数数倍于己的叛军面前,他们的防线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很快,宫门被轰然撞开。
黑色的洪流瞬间涌入了这条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御道。
兵戈相交的脆响,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声,濒死的惨叫,混杂在一起,谱写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流淌在金銮殿前的广场上。
这是一场屠杀。
忠顺亲王的亲兵们,早已得到了命令:凡是抵抗者,杀无赦;凡是元妃一党的宫人,杀无赦;凡是看见不该看的东西的人,杀无赦。
……
皇宫深处,凤藻宫。
这里是贾元春的寝宫,曾经是整个后宫最令人艳羡的地方。可是此刻,这里却成了一座华丽的孤岛。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宫女和太监们早已乱作一团,有的忙着收拾细软准备逃命,有的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有的趁乱开始抢夺宫里的金银器皿。
“娘娘!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抱琴哭着跪在元春面前,拉着她的裙角哀求道。
元春穿着那一身象征着贵妃身份的明黄色鸾凤朝阳吉服,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静静地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她的妆容依旧精致,只是那张曾经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走?往哪里走?”元春淡淡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这王土都要易主了,我一个前朝的贵妃,还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一刻钟前,她亲眼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一口一个“老奴”的大太监戴权,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内卫,神色匆匆地冲进了隔壁的储秀宫。
那里住着的,是先帝最宠爱的另一位贵妃,以及她膝下那位年仅五岁的皇子——也就是先帝遗诏中指定的继承人。
戴权看都没看凤藻宫一眼。他护着那位贵妃和皇子,打开了只有皇帝亲信才知道的密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元春明白,自己被抛弃了。
在戴权这样的政治投机者眼中,那位有皇子傍身的贵妃才是奇货可居的“未来”,而她贾元春,一个没有子嗣、家族又与叛军首领有仇的女人,已经是一枚毫无价值的弃子。
甚至,留她在宫里,正好可以作为吸引叛军火力的诱饵,为皇子的逃离争取时间。
“呵呵……”元春发出一声凄凉的低笑,“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窗棂上雕刻着精致的蝙蝠和寿桃,寓意着“福寿双全”,如今看来,却是莫大的讽刺。
透过窗户,她看到了远处火光冲天的乾清宫,看到了那些在火光中狰狞扭曲的面孔,看到了那一面面逼近的“忠顺”旗帜。
这就是贾家花了数百万两银子,牺牲了她的青春和幸福,换来的“荣华富贵”吗?
这就是她在那个不得见人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伺候了那个喜怒无常的老皇帝二十年,换来的结局吗?
“大姐姐……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