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冰凉。谈谈?谈什么?谈我父亲如何欠下巨债跑路?谈我如何无力应对?谈她作为老师,该如何「处理」我这个麻烦学生?
不。我不想谈。我不想再在她面前,剖析我那令人作呕的家庭,展示我的无力和狼狈。
我关掉了手机。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操场空旷寂静,只有寒风呼啸。寒意穿透羽绒服,侵入骨髓。但我一动不动,仿佛这冰冷的刑罚,能稍微抵消内心那团灼热的羞耻之火。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看台下方。
我没有抬头。
「赵辰。」是杨俞的声音。她竟然找到这里来了。声音里带着喘息,大概找了不少地方。
我依旧沉默。
她走上了看台,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我没有看她,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手机关机,也不回家,你母亲很担心,电话打到学校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武大征说你可能会在这里。」
我还是不说话。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那几个人,后来又去办公室和教务处闹了一场。保安拦住了,没再让他们进教学区。但事情已经闹开了。」
意料之中。我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的弧度。
「赵辰,」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尝试沟通的恳切,「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不想面对。但这件事,不是你躲起来就能解决的。他们今天没得逞,可能还会用其他方式骚扰你,甚至骚扰你母亲。我们必须想办法应对。」
「我们?」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杨老师,这是我的家事,我的麻烦。不劳您费心。」
「你是我的学生。」她的回答很快,很坚定,「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威胁到你的安全,我就必须管。」
「那就仅限于学校好了。」我抬起头,第一次看向她。夜色中,她的脸庞在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晰地映着一点寒星似的光。「离开学校,我和您,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的麻烦,我自己会处理。」
「你自己处理?」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你怎么处理?像刚才那样跑掉?还是指望你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父亲突然良心发现?赵辰,这不是逞强的时候!那是八十万!不是八十块!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今天在学校他们还顾忌一点,下次在校外呢?你和你母亲怎么办?」
她的激动反而让我更加冰冷。「那也不关您的事。」我硬邦邦地说,「您是我的语文老师,不是我的监护人。请您,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赵辰!」她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声音提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这不是多管闲事!这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胸口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过身,面向空旷漆黑的操场,沉默了几秒钟,再转回来时,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压抑的平静。
「好,就算我多管闲事。」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但现在这件事已经影响到学校秩序,年级组长、教务处都知道了。作为你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我至少需要了解情况,向学校有个交代。这也是我的工作。」
工作。又是工作。责任。
我别开脸,不再看她。
「你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语气尽量放得平和,「那些人的话,有几分真?八十万的债务……」
「我不知道。」我打断她,语气充满厌烦,「他的事,我从来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他早就不是我家的人了。他的债,你们去找他要,别来找我。」
「法律上……」
「法律上我也还是学生,没有偿还能力!」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我扶住冰冷的墙壁,对着她低吼道,「你们想怎么样?逼死我吗?还是觉得我这样的学生,给你们添麻烦了,干脆开除算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看台上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哑。
杨俞看着我,眼神剧烈地波动着。震惊,痛心,无奈,还有一丝清晰的受伤。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