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和别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垂着的衣袖就在肩上摇晃,黎书呆呆站着,发丝
蹭过的地方微微发痒。
视线顺着后门往前,再往上,新装上的班牌上,寻找已久的数字亮眼。
原来是一个班的。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黎书心不在焉,垂着脑袋往前走,脚尖踏过阳光投影折射在走廊上的明暗交界线时,灵光一现——
想起来了!
黎书睁大眼。
上次砸王郁那个,好像就是他。
她靠在门上悄悄往讲台上望,清瘦的少年坐在桌上,半侧着脸对人笑。
额前刘海软软搭在眉梢,下颌线条锋利流畅,很好看,和背影一样。
他应该是个好人,黎书悄悄想。
毕竟在没有认识之前,她就听过他。
—
又做了初三时被欺负那个梦,黎书睁开眼,毫无意外摸到脸上泪珠。
和蒋弛分手后,她几乎每天都会做这个梦。
梦里她一遍遍陷入绝望,又一次次被那颗篮球拯救。
做的次数多了,甚至分不清真假,明明他们还不认识,她却会不由自主地想,蒋弛,你快来吧。
多可笑,明明他都不知道她。
黎书坐起来,靠在床上,双手自然抱住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
可是蒋弛再也不会来了。
她静静看着月亮,视线又开始模糊。
他很听话,分手后,一次也没找过她。
时间在墙上一天天被撕掉的日历里流逝,一分一秒都变成了空心的句点,黎书用一幕幕在教室做题的画面将它填满,又用一张张写满算式的试卷交出答案。
日子好像就剩下了黑夜,路灯总是在回家时将背影拉得很长,安静寂寥,只有垂下的系带在风中摇晃。
她就这样重复着机械的生活,眼里只看得见算不完的列式,耳里只听得见不断上涨的排名,妈妈再也没有骂过她一句,因为她又变得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个不爱说话的乖小孩。
高考这天写完最后一个英文字母时,她前所未有的平静。
几乎所有人都在垮出考场时第一时间奔向心急如焚的父母,而她安安静静,独自躬身从人群中挤出。
她清楚知道,关萍和黎诚都在上班,不会有人等她。
就像三年前,她满怀激动地跑出考场,却在找遍了周围都未曾看到熟悉的身影一样,等待只会让回家的时间变晚,而那条路很黑,她不想最后一次,还是在等不到人后失落的回家。
“小小,我今天不回来了,你自己去外面吃饭,好吗?”
电话里爸爸忙中抽空说了句,黎书“好”字还留了半个在嘴里,听筒传来忙音。
窗外有些阴沉,她看着天气拿了把伞,熟练地找到常去的小餐馆吃饭。
入夜时果然下起了雨,老板人很好,还提出送她回去。
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黎书不想增添麻烦,礼貌道谢后,独自撑伞离去。
本就是昏暗的雨夜,路灯年久失修,经过时还闪了几下。
黎书吓得一直低头默念红色正能量,脚下不停一路加快步伐。
终于快到家门口,她推开侧门,小心翼翼举高雨伞从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门进入,脚下踩到地上发出轻微声响,黎书转身,抱着手臂慢慢往里走。
晚风垂在身上有些微凉,还未走进楼道,距离不远,黎书听见窸窣声响。
有人站在路旁,树木遮挡,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昏黄的路灯早就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空中都是细密雨丝,脚下迟疑地一步挨着一步走,她攥紧伞柄,整个人都有些瑟缩。
四周都是雨水的滴答声,借着不那么亮的灯光,黎书看见那人半个高大的背影。
站在楼下,全身被雨淋得湿透。
没在这栋楼里见过那么高的人,看过的恐怖电影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她磨蹭着,摸到包里去拿电话。
越往前走,视线越清晰。
那个人在雨中动了下,抬手时,指间一闪而过银色的光。
像被击中一样,黎书停下脚步,心跳陡然加快。
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不一样,似有所觉,眼前人转过身,被雨淋得苍白的脸和她对上。
眼尾细长,眉峰硬朗,鼻梁挺起的弧度刚好,雨水顺着下颌滑下,滴在凸起的锁骨上。
是蒋弛。
他微敛着眉,被雨淋得乱糟糟。
(一百一十五)对不起
雨滴淅沥打在伞面上,连成线的水珠顺着伞端坠下,伞柄晃动,蒋弛的身影在眼前模糊。
路灯照亮的瞬间,黎书听见他说,“我想你。”
雨声嘈杂,还以为是幻觉。
可他走出来了,像两年前送伞的那个傍晚一样,雨水淋湿他苍白的脸庞,眉头紧皱着,声音却轻柔。
“我想你。”
就在耳边。
“今天来,不算打扰你。”
细雨如丝,黎书怔怔地看着他越靠越近,距离咫尺,她后退半步,手中下意识攥紧。
抬起的脚跟顿住,蒋弛看上去有些失落,眼中晦暗一瞬,又伸出手,展在眼前。
手心慢慢在雨中摊开,项链被冲刷干净。
他像从前一样亲昵,声音放得更轻。
“你的东西都忘记带走了,还要我拿给你。”
鼻尖酸涩,黎书从喉中艰难溢出几个字:“我们已经……”
“给你戴上去好不好?”蒋弛却好似听不见,表情柔和得一塌糊涂,“你不想戴也可以,我给你收着,回去后再给你。”
他轻轻别上黎书垂落的发丝,指尖水珠沾在脸上,“什么时候回去?这么久不见,我很想你。”
雨势渐大,黎书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蒋弛,我们……”
淋湿的手掌顺势贴上,凉意顺着指尖传递,喉咙似被扼住,黎书怔然,感受他的手指在脸上轻抚。
“今天累不累?你不想回去的话,我也可以留在这里陪你。”
灯光昏暗,他的目光却缱绻。
“你明天想去哪里?我们有很多时间,我可以来接你。”
“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坐摩天轮,我还记得,想带你去。”
“或者去逛街也可以,你喜欢什么,我都买给你。”
“还有……”
“我们已经分手了。”
再听不下去,泪水漫上眼眶,黎书出声打断。
“蒋弛,对不起,我们已经分手了。”
抚在脸上的手指顿住,眼睫扇动,温热滴入掌心。
“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多漂亮的蝴蝶,却挣扎着,要飞出他的掌心。
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冰凉,细密的雨水不断沿着喉结滑下,直到睫毛被打湿变得沉重,蒋弛捧住她的脸,脚下站得更近。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