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死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交通事故。
但下一秒,她就清醒了。
因为宋怀山的眼睛。在那双看似惶恐无辜的眼睛深处,有一种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平静。就像深潭表面泛着涟漪,但潭底却是一片死寂。
他在演。而且演得如此逼真,如此天衣无缝。
沈御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对这个看似懦弱的年轻人那种可怕的控制力和表演能力的认知。
“你母亲很担心你。”她最终说,换了个话题。
宋怀山的眼神软了下来,那点表演的痕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疲惫:“我知道。我给她打电话了,让她别担心。我说我就是不小心,以后会注意。”
“以后确实要注意。”沈御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赵小雨留下的护身符,看了看,又放回去,“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是。”宋怀山垂下眼睛,“谢谢沈总来看我。也谢谢公司……没有开除我。”
“你先养好伤。”沈御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身后传来宋怀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沈总,车的事……真的对不起。那辆车挺贵的。”
沈御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车不重要。”
她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赵小雨还没走。她靠在对面的墙上玩手机,看见沈御出来,连忙站直:“沈总。”
“怎么还没走?”沈御问。
“我……我想等您一起。”赵小雨小声说,眼睛却忍不住往病房门瞟,“沈总,宋助理他……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沈御看着她——年轻女孩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单纯的好奇,或许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那个“差点死掉”的同事的莫名关注。
“很老实,很尽责。”沈御给出一个标准答案,“就是太老实了,容易被人欺负。”
“哦……”赵小雨点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等电梯时,赵小雨忽然说:“沈总,我觉得宋助理……挺不容易的。我听刘姐说,他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就他一个儿子。这次出这么大事,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担心工作……”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未经世事打磨的同情:“他一定很珍惜这份工作吧。”
电梯门开了。沈御走进去,看着镜面里自己和赵小雨的倒影。一个妆容精致但难掩疲惫,一个青春洋溢但懵懂无知。
“是啊。”她淡淡地说,“他很珍惜。”
电梯下行。赵小雨还在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公司里听来的关于宋怀山的琐碎八卦——他怎么认真核对每一个数据,怎么在下雨天给同事送伞,怎么总是最早到最晚走。
沈御听着,没有打断。
这个年轻女孩不会知道,她口中那个“老实”、“尽责”、“不容易”的宋助理,刚刚在她面前完成了一场多么精湛的表演。她也不会知道,那场导致三条人命的“意外”,可能根本就不是意外。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时,沈御对赵小雨说:“你回公司吧。我还有点事。”
“好的沈总。”赵小雨点点头,走向大门,嫩黄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沈御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手机震动。是苏婧发来的消息:「沈总,公关部已经草拟好了关于员工交通事故的对外声明,您要过目吗?」
沈御打字:「发我邮箱。另外,给宋怀山的医疗费公司全包,再给他申请一笔特别慰问金,金额你定。」
「明白。」
放下手机,沈御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