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复:公司对员工意外身亡深感痛心,正在全力配合调查,其他无可奉告。”
“明白。”苏婧顿了顿,“沈总,您那边……宋助理怎么样了?”
“还在ICU,昏迷。”沈御说,“公司的事你先处理,我今天可能回不去。”
“好。您自己保重。”
挂断电话,沈御靠在椅背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一夜没睡,现在又面对这样的事,身体和大脑都在发出抗议。
但她不能休息。不能倒下。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沈御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刘秀英。
宋怀山的母亲。她比一个月前看起来更瘦了,背更佝偻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脚步蹒跚地走过来。看见沈御,她愣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
“沈总……”刘秀英的声音在抖,“怀山他……他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沈御站起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阿姨,您先坐。”
刘秀英在椅子上坐下,布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出来——几个苹果,一包饼干,还有一瓶矿泉水。她没去捡,只是盯着ICU的门,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要出事……”她喃喃地说,“昨天夜里,怀山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说他……说他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我了。我问他要去哪儿,他不说,就说让我别担心……”
沈御的心沉了下去。宋怀山昨天夜里给母亲打电话告别——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有风险,可能回不来。
“他还说什么了?”沈御问,声音很轻。
刘秀英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就说让我好好的,说他……说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我,还有您。沈总,怀山这孩子……这孩子命苦。”
她擦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从小就老实,被人欺负了也不说,就知道闷头干活。我是真怕他……怕他被人骗,被人害啊。”
沈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扶着刘秀英的肩膀,感觉手下这副身躯瘦得只剩下骨头。这个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丈夫早逝,独自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儿子躺在ICU里生死未卜,而她这个“恩人”却可能正是这一切的源头。
“阿姨,”沈御最终说,“怀山会没事的。医院会尽全力救他。”
刘秀英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但那悲伤是纯粹的——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本能的担忧,没有掺杂任何怀疑或指向。
“沈总,谢谢您。”她小声说,“谢谢您还来看他。怀山老说您对他好,给他工作,还教他开车……他是个知恩的人,就是……就是太实诚了。”
她说这话时,完全没有把儿子的遭遇和沈御联系起来的迹象。在她看来,沈御是恩人,宋怀山是老实孩子,眼前这场灾难,只是命运无情的又一次打击。
沈御点点头,心里那股罪恶感却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刘秀英的信任越是纯粹,她就越是无法面对。
两人在等候区坐着,谁也没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但天色依然阴沉。护士偶尔进出ICU,每次门开时,都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的监护仪器,和病床上那些插满管子的人影。
下午两点,医生出来了。
“宋怀山的家属?”
刘秀英和沈御同时站起来。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在昏迷。”医生说,“肺里的积水已经排出,头部CT显示有轻微脑震荡,但不严重。现在主要问题是低温症和应激反应——他在冷水里泡了至少半小时,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沈御问。
“说不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医生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们可以进去一个人,探视十分钟。不能碰他,不能大声说话。”
刘秀英看向沈御。沈御摇头:“阿姨,您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