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宋怀山站在角落,低着头,额头刚才撞到
前台的地方已经青了一块。
「沈总……」行政经理终于忍不住,「刚才黑子说的视频……要不要通知法
务部……」
「不用。」沈御睁开眼,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今天的事,任何人问
起,就说是有员工对解雇决定不满,已经安抚处理了。明白吗?」
「明、明白。」
电梯停在三十七层。沈御走出去,径直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时,里面的人齐刷刷看过来。苏婧坐在主位,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
来:「沈总……」
「继续开会。」沈御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文件夹,语气平静如常,「华
南区门店改造的预算,刚才说到哪儿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对,但没人敢问。
苏婧看了沈御一眼,然后低下头,翻开文件:「说到材料成本部分。供应商
报价比市场价高了五个点,我正在让他们重新报价。」
「好。」沈御点头,拿起笔在纸上记录,「继续。」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沈御全程专注,提问精准,决策果断,和平时没有任
何不同。只有坐在她斜对面的宋怀山注意到,她握笔的手偶尔会微微停顿,笔尖
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散会后,沈御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楼下街道上的车流依旧,行人依旧,世界依旧
在正常运转。只有她知道,自己脚下这片看似坚固的地基,已经出现了裂痕。
黑子三兄弟的威胁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的鲁莽,他们的不计后果。
他们就像三头被激怒的公牛,横冲直撞,随时可能撞毁一切。
而陈晖……沈御闭上眼睛。陈晖的表现让她失望。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
为他在恐惧中暴露出的无能。除了「报警」,他什么也想不到。可报警有什么用?
视频一旦流出,警察来了又能怎样?毁掉的东西已经毁掉了。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不是一个在危机时刻只会喊口号的人。
手机震动。是陈晖发来的消息:「沈御,我还是觉得应该报警。我可以陪你
一起去公安局,我作证他们威胁你。这种人不给他们教训,他们会得寸进尺的。」
沈御看着这条消息,很久,回:「让我想想。」
发送。
她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电脑屏幕亮着,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
她点开第一封,是财务部的月度报表。数字在眼前跳动,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大堂的一幕:黑子拍口袋的动作,他两个弟弟架住
陈晖的粗暴,那些围观员工惊愕的眼神……
只有宋怀山挡在她前面。
沈御按了按太阳穴。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对策。黑子要的是工作,是三兄
弟都能进公司。这不可能,但可以谈别的条件--一笔更大的钱?一份体面的推
荐信?还是……
敲门声响起。
「进。」
宋怀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温水。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小声说:「沈总,
您的茶。」
沈御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额头上那块淤青更明显了,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
眼。
「疼吗?」她问。
宋怀山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疼。」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没事的,小伤。」
沈御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宋怀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那…
…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沈御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推过去,「云南白药喷
雾,自己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