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念想,践踏自己曾经珍视的
一切。
无声无息中,她迈开了第一步。
前方,正是一方小小的、褪色发白的绣花肚兜。
足踝微抬,落下。
没有犹豫,亦无可犹豫。
足底碾过那象征着最初洁净的布帛。
脚步并未停留。
第二步。
绣鞋踏向一柄的断齿木梳。
「咔嚓——」一声轻响,木梳在足下断裂。那些细碎的木质纤维,如同干枯
的尸体碎片,被无情地压进厚重的锦毯深处。
第三步……
第四步……
……
她的裙裾拂过蒙尘的习字帖,上面曾是她认真描摹的「正心」「明德」……
如今只余被践踏的灰黑脚印。拂过断裂的玉笛,拂过褪色的红绳……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一件旧物的破碎。
每一步抬起,都在她灵魂深处留下一道更深的脚印。
她目不斜视,行走在血河之上,踩着自己的骨头前行。
每踏碎一件过往,她身体某处似乎也随之轻了一分。仿佛那些「过去」的重
量,正被她亲手一点一点从灵魂里剥离、抛弃。
她不是归人,亦非过客。
她是一场由她自己亲手执行的……盛大葬礼上行走的墓碑
五十步,终至尽头。
她停下脚步,静立长毯正中央的一道铁铸的门槛之外。
寒铁阴森,割裂了她脚下以旧骸铺就的人生路。
柳云堇和柳老爷,分立于这道界限两侧。
一侧是救赎,是付出如此恐怖代价才暂时保全的存在。
另一侧,则是亲手掘开地狱入口、并预备将她彻底推入的……「父亲」。
一步之遥。
身后,是一路狼藉破碎的过往。
身前,是将一切归零重生的深渊。
柳青黎缓缓抬眸,环视四周。
人影幢幢。
每一张脸孔,都构成一道冰冷的铁壁,共同凝视着,见证着这场名为「驯服」,
将高洁灵魂拖入污秽泥沼的盛大淫祀。
随后,周围的死寂,被几声轻响洞穿。
周杰化作的柳老爷从容拍掌。
「啪、啪、啪。」
掌声敲碎了沉默,也敲响了柳青黎的屈辱序章。
「青黎,」周杰开口,声音平淡,「你的人生路,自此已尽。」
轻飘飘的七个字。
为她身为「人」的旅途……盖棺定论。
然后,他微微侧首,目光转向一旁摇摇欲坠的少女:「堇儿,你如今还能站
在这里……全赖你姐姐。」
他刻意停顿,目光缓慢地从柳云堇失去血色的脸上收回,重新投向门槛外,
那个即将被剥落人之名号、披上畜类烙印的存在。
近处,司仪清了清嗓子,高亢的声调穿透全场:
「柳氏——青黎——!」
声音刻意拔高。
「感念亲恩,深明大义。」
虚伪的颂歌响彻,将那血淋淋的交易,用最冠冕堂皇的词句粉饰。
「自愿剥除人身,舍却名姓,」
全场死寂中,唯有宣告声震耳欲聋。
「甘为幼妹云堇,化身乳畜!」
乳畜二字,楔入柳云堇的耳膜,让她浑身猛一抽搐。
周杰的目光骤然回旋,不容柳云堇丝毫逃避。
「堇儿,你当见证……亦当监管,让青黎……」他抬手指向柳青黎,动作随
意得像在指认栏中待挤的母牛:「尽其本分。」
这见证,已非要求。
它是勒令,更是悬垂在柳云堇头顶,强迫她不得不观看姐姐被打上乳畜烙印
的刑枷。
作为姐姐的监管人,她必须亲手督促、规范、甚至参与……将姐姐每一寸残
存的人之尊严剥落、将她的抵抗意志彻底驯服,直到可供老爷使用,彻彻底底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