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呢?」
「歇着。太热了。哪也不想去。」
「是热。今年比去年热。」
奶奶扇着蒲扇。我坐在旁边。她在灶房里洗酸豆角。
我低头看了一眼胳膊——袖子盖着。十个半月形的红印藏在里面。
*** *** ***
第四天。傍晚。
奶奶在灶房里烧水。锅盖上冒着白气。
她在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底下洗衣服。蹲着。手搓着一件T恤。水盆里泡着肥皂
水。
我从堂屋出来。走到她旁边。蹲下了。
确认了——灶房的门口被丝瓜架挡着。从奶奶那个角度看不到这边。
我凑过去了。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偏了一点。碰到了嘴角。
一秒。
她偏了一下头。手里还攥着T恤。肥皂泡从她指缝里挤出来了。
「你——」她瞪了我一眼。用沾了肥皂水的手在我脸上推了一下。「脸上全
是泡。」
我擦了擦脸。她低头继续搓衣服了。耳朵根红了。
晚上。吃了酸豆角肉末和蒸蛋。
八点。爸打来电话了。奶奶的座机响了。她去接的。
「志强啊。到了到了。你妈身体还行。降压药吃着呢。这边挺好的。你忙你
的。」
她跟爸说了五分钟。问了工地的事。问了吃得好不好。挂了电话。
我的手机也响了。爸给我发了条微信。
「到了没?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你妈辛苦了替我好好照顾你奶奶。」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假期多回去陪陪她。」
她在旁边收拾碗筷。我把手机屏幕亮着搁在桌上。她扫了一眼。看到了那条
消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她把碗端走了。进了灶房。水龙头开了。哗哗响。
奶奶在堂屋里看电视。电视声音调得很大。
明天就走了。
第七十五章:最后一夜
第五天了。明天走。
上午帮奶奶把院子角落的柴火码齐了。码了半个多小时。她在旁边递柴——
劈好的杂木段子,一根一根递过来。我接着往高处码。码到一米多高的时候她踮
着脚递不上去了。我伸手接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热的。她把手缩回去了。看
了我一眼。没说话。
中午去了一趟村卫生所。帮奶奶续了降压药的处方。卫生所就一个赤脚医生——
六十多了,耳朵比奶奶还背。量了血压。偏高。开了一个月的药。
下午。奶奶午睡了。
院子里。她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缝衣服。奶奶的一件旧衬衫——腋下开了个口
子。她拿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缝。手指捏着针。针尖从布里穿进去再穿出来。线拉
着。
我搬了个板凳坐在她旁边。剥花生。一颗一颗地剥。壳扔在脚边。花生仁攒
在碗里。
两个人坐着。没怎么说话。蝉在头顶叫。丝瓜架上有两只蜻蜓停着。
「线断了。」她拿起线头在嘴里抿了一下。舌尖舔了一下线头把散开的棉纤
维捻到一起。然后穿针。穿了两次没穿进去。第三次穿进去了。
「老了。眼神不行了。」她说。
「哪老了。」
「三十九了。四十的人了。老花眼都快有了。」
「没有。你眼神好着呢。上次在超市你都能看到打折标签上的小字。」
「那是近处的。远处的看不清了。」她低头继续缝。「你爸也是。他说在工
地上看图纸都得戴老花镜了。四十二的人了。」
她缝完了。把线头咬断了。把衬衫抖了抖。看了看。缝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