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
老李骂累了,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浓茶,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卫室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只有旧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砰!」
门卫室的寂静被粗暴的开门声打破。
燕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额角冒汗的王厂长。
老李像被烫到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搓着手,脸上堆起局促的笑:「燕、燕
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小子我已经狠狠训过了,他就是一时糊涂,手上没轻
重……」
燕姐却像没听见,目光越过老李,直接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很淡,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闯祸了?」她问。
我喉咙发紧,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燕姐,我……」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她打断我,语气还是淡淡的,「行了,别杵在这
儿了。跟我走。」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王厂长赶紧冲老李使了个眼色,又小跑着跟上。我
愣了一秒,在老李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慌忙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跟了出去。
厂区的水泥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白。燕姐走在我前面几步远,裙摆随着她
的步伐轻轻晃动。我注意到她走得比平时慢,腰肢的摆动也略显僵硬。昨夜那些
不堪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我的脸一阵发烫,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自己脚
下腾起的灰尘。
「燕姐,」我快走两步赶上她,小声问,「我们去哪?」
「去给你擦屁股。」
车子开到了镇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跟着燕姐和王厂长穿过嘈杂的
走廊,来到一间三人病房门口。最里面那张床上,白天那个被我卸了胳膊的工人
正躺着,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旁边坐着个面色愁苦的中年妇女,大概是他的
老婆。
一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那工人的脸立刻涨成猪肝色,挣扎着想坐起来,
指着我破口大骂:「就是他!就是这个疯狗!警察呢?王厂长,你今天不把警察
叫来,我跟你没完!我要告死他!让他坐牢!」
他老婆也跟着哭嚷起来,什么「家里就靠他挣钱」、「这下几个月干不了活」、
「没法活了」之类的。
王厂长一脸为难,上前想劝,被那工人唾沫星子喷了回来。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脸上滚烫,只能笨拙地重复:「对、对不起……我
不是故意的……医药费我……」
「医药费?」那工人瞪着眼,「好啊,那你拿十万来!少一分钱,我现在就
报警!」
十万。我眼前一黑。把我卖了也值不了十万。
「十万是吧?」一直冷眼旁观的燕姐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没看那工人,反而侧过头,对我淡淡道:「张闯,你出去。在门口等着。」
我怔了怔。
「出去。」她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片青黑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
愈发清晰。我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声嗡嗡作响。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能听见病房里隐
约的说话声,先是那工人激动的叫嚷,然后是王厂长压低声音的劝解,再然后…
…是燕姐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紧接着,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门开了。燕姐走了出来,王厂长跟在她身后,表情有些
复杂,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走。」燕姐对我说,脚步没停。
我下意识地透过正在关上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报警
索赔的工人,此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床上,眼神躲闪。他老婆也闭了嘴,低
头抹眼泪,不敢再看我们。
我快步跟上燕姐,心里像揣了个兔子,七上八下。一直走到医院楼下空旷处,
我才忍不住小声问:「燕姐……怎么样了?他……他不报警了?」
「嗯。」燕姐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那……赔偿……」我嗫嚅着。
「不会找你要了。」她吐着烟圈,语气平淡。
我愣住了。
「为……为什么?你给了他十万?」刚问完我就觉得不可能。
燕姐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
光影。她忽然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我没有十万块。」她声音轻飘飘的,「我只是……给他开了个他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