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
"小萱,"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是哑的,"小萱怎么了。"
母亲握住他的手,眼泪顺着脸往下掉,她没去擦。
"她两条腿都断了。肝脏损伤严重,手术做了,但肝功能还没有恢复正常。
医生说……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如果没有改善……"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在颤。
陆铭躺在那里,泪水从眼角流进耳朵,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来。
小萱。
他想到外公外婆,那两个总是回不来的人。一模一样的感觉--从地基往下
的塌陷。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抬手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针。
母亲瞬间压上来,两只手死死攥住他,力气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不行,"她说。
"我要去见她,"他说,嗓子沙哑着。
"现在不行,"母亲的眼泪不停地落,但她的手一点都不松,"你动不了,你
身上还插着管--"
"放开我--"
"小铭,"她把脸凑近他,声音压到最低,带着那种快要撑不住的哭腔,"求
你了。求你。"
她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
"我需要你,"她说,"你若走了,我不知道怎么办。这几天我一个人--你
不知道--别让我一个人撑着。先把自己弄好,先把自己弄好--"
陆铭停下来了。
他看着母亲哭,看着她手背上的青筋,看着她熬了四天的眼圈,看着她皱在
一起的衣服。
他慢慢把手放回去。
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我没事,"他说,"妈,我在这里。我会好起来,陪着你。"
母亲把脸埋进他手心,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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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分钟后,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谢医生,外伤科。干练,短发,走路很快,说话不绕弯。站在门口先把病历
翻了一遍,才大步走过来和陆铭握手。
"很高兴你醒了,这几天我们都很担心你。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陆铭说,"但活着。"
"你是个硬骨头,"谢医生说,"送来的时候,我跟你太太说,最多四分之一
的概率能撑过来。现在全科都替你高兴。"
"我有很多放不下的,"陆铭朝母亲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太太是把你拉回来的人,"谢医生说,"除了去儿科看女儿那几次,她没
有离开过你病房。"
他顿了一下,"还有,季先生在院委会发了话,我们都被打过招呼了。"
母亲说:"季老是我的合伙人。"
谢医生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关于我们女儿--"
"儿科不是我的专业方向,但我一直在关注,"谢医生说,"她最新的几项数
据在往好的方向走,我不想说得太确定,但是有动静了。下午让田医生来给你们
详细说,他是她的主刀。"
"我要去见她。"
"现在不行,"谢医生说,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信任我,就让我把这件事做
完。你知道你在手术台上心跳停了几次吗?"
母亲猛地僵住,手握紧了。
谢医生转向她,语气缓了一些,"这件事我没有及时告诉你--两次。我知
道那时候告诉你,帮不了你,只会让你在最难的时候更难。"
母亲沉默了两秒,"谢谢你考虑我的状态,"她说,"但往后,不管什么情况,
我们两个都要第一时间知道,所有的事。"
"我会让所有人都清楚,"谢医生说,"好,我来查一下。"
他掏出听诊器,仔细听了一圈,"肠鸣音有了,明天可以开始喝流质。右肺
今天好多了,明天拍胸片,没有残余塌陷的话,管子可以拔掉。"
他在病历上补了几条,收好,握了握陆铭的好手,"别做让我们白费力气的
事。我保证,尽最快让你去见女儿。"
母亲走过来,握住陆铭的手,看了谢医生一眼,"他会乖的。"转头看着陆铭,
那个眼神已经不是在请求了。
"对吧?"
"是,"陆铭说。
医生和护士出去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母亲。
"现在好了,"她说,眼泪又开始往下,"你醒了,就好了。这几天……"她没
说下去。
"别哭了,"他说,"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就是你和小萱,等我好起来,
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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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手机响了。
是秦姐打来的。
母亲把手机打开扬声器,秦姐那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关心--"你醒了,太
好了,太好了,有你的声音在就好……"后面她说了些什么,陆铭没完全听清,
因为背景里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一阵争抢,然后李思先抢到了,"爸爸!你醒了!还疼不疼?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