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桑多涅的背影。月光流淌在她深姜红的发上和静谧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她用那种一贯平缓的、却仿佛比祈月糖的芯还要柔软几分的语调,轻声说道:
“我很想你,桑多涅。”
桑多涅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在‘消失’的时候就想。”哥伦比娅继续说,语气里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陈述。但正是这种纯粹到极致的陈述,像是最锋利的刻刀,直接凿开了所有心防。
“唔……”桑多涅发出一个短促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她似乎想转头,又强行忍住,肩膀的线条却明显软化了下来。那对黑色的猫耳,尖端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慢慢又竖了起来,带着一点迟疑的弧度。
然而,哥伦比娅的下一句话,让这刚刚开始弥散的、略带伤感与温暖的氛围,瞬间拐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想好好对你说几句难听的话。”
“…………”
桑多涅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叠加上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重新燃起的羞恼:“你——在耍我吗?!!哥伦比娅·希珀塞莱尼亚!”她连全名都喊出来了,可见震惊与气愤程度。
连我都愣了一下。这……这算是另类的告白吗?掺入了奇怪东西的告白?
哥伦比娅却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的“破坏力”,或者,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微微转向了旁边一个传来欢笑声和夸张机械运转声的摊位。
“对了,桑多涅,”她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我们一起去玩那个吧。”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一个做成巨大霜鳍鲸雕像的游戏设施。鲸鱼张着嘴巴,嘴里排列着颜色各异、如同真正牙齿般的踏板。游戏的规则似乎是,参与者需要轮流踩上这些“牙齿”,踩到安全的牙齿无事发生,一旦踩中“坏牙齿”,巨大的鲸鱼嘴就会猛地合上,将踩中者“咬”在柔软无害的牙齿模型中间。看起来是个兼具趣味和一点点刺激的游艺项目,好像是爱诺制造的。
“那个?那只蠢兮兮的霜鳍鲸?”桑多涅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挑剔地打量着那个机械装置,作为精通机械的“木偶”,她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其简单的杠杆与压力触发结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不屑和跃跃欲试的神情,“哼,粗糙的机关。”
“嗯,似乎是踩错了牙齿就会被咬住的游戏,”哥伦比娅描述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看起来很好玩。”
“谁要和你一起玩这种幼稚的……”桑多涅双手抱胸,习惯性地扬起下巴,准备拒绝。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神和下意识看向鲸鱼嘴巴的目光,暴露了她并非全然不感兴趣。
“你不敢吗?”哥伦比娅的声音轻轻飘来,依旧平稳,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撩拨了某只傲娇猫科动物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桑多涅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驳,哥伦比娅忽然转向了我,用她那空灵的嗓音唤道:“那,空,我们一起玩吧。”
突然被点名,我愣了一下。随即,我便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带着强烈不满和“你敢答应试试”意味的视线,如同冰锥般扎在我身上。桑多涅正狠狠地瞪着我,那双漂亮的、此刻却燃着怒火的眸子里清晰地写着:你这个多余的、碍事的、不识趣的……电灯泡!
我瞬间感到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
“啧……”桑多涅咬住了下唇,那是一个带着十足恼意和不甘的动作。她像是刚意识到我的存在,并且对我的存在感到极度不满。但她很快将这股无名火转移了目标,或者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啊!真是的!”她烦躁地跺了跺脚,双手叉腰,对着哥伦比娅吼道,“玩就玩!谁怕谁啊!看我不把你……把这个破机关的运行逻辑拆解得明明白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她临时改了口,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已经溢于言表。
哥伦比娅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她点点头,牵着我的手,率先向霜鳍鲸的摊位走去。桑多涅气呼呼地跟在后面,脚步声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勾肩搭背、显然是好友的中年大叔的对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其中一个拍着另一个的肩膀,大笑着说:“哈哈,你这老家伙,上次输得还不够惨?今天我准叫你输得裤子都不剩!等着瞧吧!”
那豪爽又粗鲁的玩笑话,在喧闹的市集中本不起眼。但哥伦比娅的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微微侧耳,似乎在捕捉那些音节,试图理解并学习其中的含义。
然后,她回过头,对着还在瞪我、试图用眼神把我“钉”在原地的桑多涅,用她那特有的、平缓而温柔的语调,清晰地说道:“呵呵,差点忘了,桑多涅……”
“干嘛?”桑多涅没好气地应道,目光还黏在我身上,试图施加最后的威慑。
哥伦比娅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学到的新句子,然后,一字一句地,复述了出来:
“输了的话,信不信我把你的头打爆?”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桑多涅缓缓地、缓缓地将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了哥伦比娅的脸上。她的表情从凶狠的瞪视,变成了彻底的空白,然后是极度的茫然,最后凝聚成一种“我是不是幻听了”的震惊与荒谬。
“哈……?”她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般的疑问词,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头顶的猫耳都因为过度震惊而僵直成了两个小三角形。
我在旁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的天……哥伦比娅,你都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亲切问候”啊!还学得这么……这么“原汁原味”!用这种天使般的面孔和语气说出如此“硬核”的话,杀伤力简直呈几何级数暴增!
桑多涅显然被这记“直球暴击”彻底打懵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是该生气?还是该笑?或者该担心一下哥伦比娅是不是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污染”了?
最终,她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羞恼、无奈、好笑和“这家伙没救了”的复杂表情,耳根再次通红。
哥伦比娅却似乎对自己“学以致用”的效果感到满意,她转身,继续牵着走向游戏设施。桑多涅在原地又呆愣了几秒,才如梦初醒般跟了上来,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小声嘀咕:“疯了……真是疯了……”
我们走进霜鳍鲸雕像下方的游戏房间。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地面上整齐排列着那些“牙齿”踏板,头顶是张开的、内部装有柔软填充物的鲸鱼上颌,灯光营造出深海般的幽蓝氛围。
“哼,简单至极的结构。”桑多涅一进来,就恢复了她的技术专家姿态,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踏板和连接的机关,“压力传导,联动锁扣,延时触发……幼稚园级别的把戏。”她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站在这里都是对“木偶”大师身份的侮辱。
“那么,你先来演示一下,怎么玩?”哥伦比娅平静地提议。
“演示?这种一眼看穿的东西还需要演示?”桑多涅嘴上这么说,却已经踏前一步,目光在几颗牙齿上逡巡,最终选中了一颗边角的。她穿着小巧皮靴的脚,优雅地踩了上去。
“咔哒。”踏板轻轻陷下,发出轻微的机械声。鲸鱼嘴纹丝不动。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