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声在夏日的午后让人一阵
闷，桔年听
了爸爸的，也听了妈妈的，他们像是打架，又像是都生病了，她害怕了，脚像沾了胶
似的一步挪动不得，就这么呆呆地听着那声音逐渐消亡。“总有办法的，多托几个人打听打听。”
她乖乖地穿回了妈妈给她挑的“素净”衣裳，从爷爷老房
附近的幼儿园转到了检察院家属幼儿园，正式开始了一段崭新的生活。她还有很多不对的地方，还有很多是要改正的。爸爸妈妈不喜
她话太多，每天没心没肺的笑，不喜她钟情于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喜她
别人的开心果，那样显得疯疯癫癫的。他们希望她安静一些，再安静一些，就在这
时候，桔年居然还一个激灵地想起来，还有一场演在等着她呢。她猫着腰，了坏事似的逃离她的家，憋着一
气冲到幼儿园临时搭建的舞台后台，小朋友们已经在候场了，负责她们这个舞蹈的老师一见到她被汗冲刷得小
猫一样的脸，又是生气，又是松了气。她转啊转，牵错了一个王
。“
分就分，要是没个儿，这辈也没有什么意义了。”透过
边那男孩脸上的油彩，桔年如梦初醒，被她
拉着转圈的，是父母刚从外地调到本院的一个孩，他被临时叫来
替一个星期前发
烧的小矮人。桔年甚至不知
他的名字。老师说，让家长赶
给你送过来吧。可是桔年不敢，虽然爸妈那天都休息。好在幼儿园里她住的那栋宿舍离得不是太远，桔年着一脸的大
妆，旋风似地冲回她家住的那栋筒楼。当时正是午休时间，她害怕吵醒了辛苦工作的父母，轻手轻脚地用脖上红
线系着的钥匙开了门，顺利地在客厅斗柜上找到了她的手镯。刚想跑回幼儿园，爸爸妈妈闭着的房门里传了一些动静。“当初第一胎要是生个男孩就省心了，现在也不用烦心这事。”
五岁那年，桔年刚上学前班，赶上了幼儿园里大型的文艺演
。排练节目，老师们都喜用桔年，她胆大，表现力，学什么像什么。那一年班上的舞蹈照例是她领舞，化玩了妆，桔年才想起舞蹈时用的铃铛手镯还丢在家里。舞台上，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在翩翩起舞。扮演公主的桔年踮起脚尖，纱裙白云一样飘扬，她是全场注意力的焦
。“生下来容易，可怎么上
啊？”白雪公主的故事在笑声中落幕，从此，桔年排斥所有在众人注视下的表演。她慢慢地从蝴蝶收敛成了蛹。
虽然桔年不知
再安静下去她和木偶剧里的假人有什么区别，可孩的韧
是无限大的，适应这变化对于她来说倒也不难。她像大院里所有双职工家
儿童一样白天在幼儿园游戏，晚上回到家听爸爸妈妈批判电视剧里的漂亮
妖里妖气的，又或者单位里的某个阿姨轻浮得不得了，还有谁谁谁简直就是XX…这些词汇对于她来说新鲜又陌生。桔年听着，听着，像是懂了，也像是不懂。漂亮的轻纱舞衣，背后好像
透了，粘在背上，又养又
。他们在讨论她，还有她未知的敌人。爷爷死了，连爸爸妈妈都不要她了。他们压
都不喜自己。就这样，一个孩
想着她缈不可知的未来，渐渐地，竟然在舞台上忘记了她的舞步。桔年越
越慢，越挑越慢，到了最后，竟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舞台下一片哗然，她看见了，也听见了。指导老师急得跺脚，不停地朝她打着手势。有一次，爸爸妈妈带她一起上街买东西（桔年的父母在一同
行的时候从来不会并肩一起走，他们觉得难为情），正好前面有一对相互搂抱在一起的小情侣，那亲昵的模样在当时的年代还算是少见的，妈妈于是低声骂了句：“真是丢人现
！要是我的女儿以后也跟他们一样，我二话不说就打断她的手脚！”“呸，好歹是你亲生的，你也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再说，往哪送去？又不是个宝？谁肯要？”
谢天谢地，片刻之后，门的另一面终于传来了妈妈正常的声音，前面有一些桔年听得不是太清“…再生一个，我是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但是院里计生抓得严，该被
分的吧。”“你还别说，我有了主意，要不把她
给转到我那去，给钱，让她跟我他们两一起过，我们这边事情就好办了。再不成，给钱，托人开个残疾证明什么的…”桔年当时专心致志地观察
边人走路的不同样，听见妈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她不知自己怎么地又有那里不对了。她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两年了，好像从来就没有讨得他们的心，虽然大院里的其他叔叔阿姨都说她是个漂亮宝贝。桔年以为是自己
的响动还是太大，不由得迟疑了一会，可是她站在原地好几秒，爸妈的声音似乎并不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孩天的好奇让她蹑着脚走到门边，偷偷地把耳朵附在薄薄的木板上，只听了一会，她就吓了一大。“要不，我们把桔年给送走？”
哦，她该旋转了，拉着扮演王
的小朋友快乐地旋转。桔年拉起了边的男孩，一圈，两圈，三圈…转动的时候她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旋转。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大家如此兴，前俯后仰。桔年忽然发现，扮演王的小朋友正呆若木
地站在舞台一角，那她手里拉着的是谁？这些话时，爸爸则表现
一赞成的沉默。桔年对“不正经”这三个字的认识不
，但从妈妈的神态来看，也猜到不是什么好的字，她第一次
到惶惑了，她在爷爷边很快乐，这些漂亮的衣服她也很喜，怎么就忽然之间变成了不好的东西呢。又或者，她
本不是公主。爸爸妈妈起床了吗？他们也来看她表演吗？她忽然想起，她不该这么闹腾，爸爸妈妈喜
她安安静静的样，否则，他们不知要把她送到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