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借口身体不适,没去杨贵妃宫中,独宿在翠华西阁。夜深人静,梅妃淡雅的身影象一阵清风似的拂入他的心头,于是密遣一贴身小太监。用梨园戏马到上阳东宫驮梅妃前来叙旧。见到略带惊慌的小太监,梅妃有些吃惊地问道;“既然是陛下宠召,为何要深夜暗中而来?”小太监嗫嚅地回答:“想必是担心贵妃娘娘知道。”梅妃对此大惑不解,心想:“堂堂一国之君,为何如此怕那个肥婆?”
虽然梅妃觉得心中窝囊,但又不忍玄宗久等,还是梳洗打扮了一番,乘马来到了翠华西阁。两人一见,恍惚觉得分别了一个世纪,梅妃更见消瘦而益显清雅,玄宗也比过去略显苍老,一双旧日鸳鸯又相拥在一处了。玄宗轻怜蜜爱,梅妃关切知人,说不尽地缠绵悱侧,不知不觉就相拥坐谈到了金鸡报晓。朦胧的晨光中,阁前突然闪现出金步摇翠,紧随着一阵环佩叮哈,内侍惊报:“贵妃娘娘已到阁前,如何是好?”
唐玄宗闻报一阵惊慌,连忙穿衣起身,抱着梅妃,把她藏到屋内夹墙中。杨贵妃不待宣召,推门而入,劈头问玄宗:“梅精在何处?”玄宗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不是在上阳东宫吗?”杨贵妃接着狡黠地说:“何不宣来,我们一同到骊山温泉享乐一番!”玄宗不知如何对付了,只好支支晤晤,最后索性装聋作哑。然而一惯骄泼的杨贵妃决不善罢干休,柳眉倒竖,停然大怒道:“肴核狼藉,御榻下有妇人金钗,枕边留有余香,这夜是何人为陛下侍寝,欢睡到日出还不视朝,陛下可去面见群臣,妾在这里等陛下回来。”
唐玄宗见她如此放肆,有些恼羞成怒,拉上锦被面朝床里又故意睡去,悻悻地说:“今日身体不适,不能视朝!”杨贵妃眼看事情闹僵;拿出看家本领,装痴卖娇,哭闹了一番,然后愤愤地回娘家去了。玄宗心里不乐,暗想:“堂堂一个位极至尊、富有四海的大唐天子,竟然受制于一个泼辣的小妒妇,可悲可叹!”
此时,梅妃心里也是这么想:“皇帝召幸妃子,原本是名正言顺的事,何苦深夜密召,现在又躲躲藏藏,象是犯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罪过,究竟是怕什么呢!真的要是当面锣、对面鼓地闹开了。又能怎么样呢?”然而,她这位英武绝轮的皇帝丈夫,居然这样惊慌失措,可见对杨氏惧怕已深,实在让她又怜又恨。杨贵妃走后,唐玄宗和梅妃都觉得兴味索然,玄宗翻身睡去;梅妃在小太监的护送下,匆匆返回冷寂的上阳东宫。
玄宗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身边不见了梅妃,一问才知是小太监把她送走了,一股无名的怨气猛然迸发出来,怒气冲冲地命人将小太监推出斩首。可怜这个尚未成年的小太监,在杨贵妃与梅妃的爱情争夺战中,莫名其妙地成了牺牲品。
也许有人会说:“杨贵妃赌气回了娘家,正好把机会留给了梅妃,她可以借机重振旗鼓,把唐玄宗的心又拉回自己身边啊!”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一来是自从杨玉环进宫后,杨家姊妹纷纷得宠,杨玉环虽然暂时离开,另外三个姊妹还是会把唐玄宗紧紧抓住的;二来是这些年唐玄宗的感情重心,已转到杨贵妃身上,并不是能说变就变的;三是梅妃天生们雅贞静的性格,在爱情上不善于主动进攻,因此也就一任良机在眼前溜走了。
梅妃独居上阳东宫,整日无精打彩,郁郁寡欢。这天黄昏,忽闻岭南有驿使到来,梅妃猛然精神一振,以为是象往日上一样,岭南刺史万里迢迢呈献梅树。但久久不见有人来上阳东宫禀告,经打听才知,是呈献荔枝给杨贵妃享用的,因杨贵妃嗜食荔枝,所以岭南派人以竹筒盛着新摘的荔枝,快马飞骑火速送到长安。昨日送梅今送荔,前思后想,怎不叫梅妃黯然神伤,身世浮沉,方知人情冷暖,今非昔比,梅妃不由得泪满衣襟。杨贵妃回娘家不久,唐玄宗不堪思今,派特使把她接回宫中,这次送来的荔枝,也是特地为给她消气的。
冬尽春回,翠率楼上一片花团锦簇,唐玄宗正在这里召见远道前来进贡的扶桑国使者。贡品中有许多晶莹绚丽的珊瑚与珍珠,看得唐玄宗眼花镜乱,这时忽然想到了梅妃,又已是许久不曾顾及她了,于是命左右密封一斛珍珠赐给梅妃,是旧情难忘,也是一种怜悯和补偿的心意。梅妃此时已是心冷至极,突然见到赐品,委屈与怨恨同时涌上心头,连同涌上的还有她清高孤傲的品性,竟然冒着忤旨之险,断然拒绝接受赐品,把珍珠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同时附上诗一首:
柳叶蛾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
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