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恶之而父好之，郑庄公是也；兄恶殃弟乎，兄伐之而齐立之，桓公是也。父母兄弟不能攻弟之善，而况馀殃可累于天下乎？且善者天下好之，常也，恶者天下恶之，亦常也，岂有将好恶必先稽其所自哉？必不然矣。若以劝善惩恶为意，则当惩报复于，犹虑其不信，况远惩于后，而取人之信者乎？又不然矣，昔夫差信伍员，初善也，任宰？，终恶也，初善霸天下，终恶灭全吴，前庆后殃者，皆也；太甲放桐，初恶也，任伊尹，终善也，初恶受拘囚，终善复天下，前殃后庆，亦也。吴之嗣可以前庆后殃，殷之嗣可以前殃后庆乎？予固谓殃庆皆复于也，不复乎孙也。然予敢谓善必庆而贵，恶必殃而贱也。所以贵者贵也，所以贱者贱也。之贵乎，孔父素王也；之贱乎，殷辛独夫也。馀庆馀殃，则吾不信之矣。　守在四夷论　《传》曰：“古者天守在四夷。”荩言能令四夷不侵，咸自守境。洎周汉迄隋，多不知守，但令四夷自守，殊不知四夷自守，国内皆成四夷也。因著论以明之。何者？夫守之大旨，以防攻也。善防其攻者，莫若防其败；善防其败者，莫若防其亡。夫四夷不守境，不过于略地侵城，是有败无亡也。若王者之贵，如天如地，苟落一星，伐一树，不足损天地之光辉。荩帝王之权，能杀人，能生人，能达人，能穷人，能贫人，能富人，故四国之人思亲之，必伺君好而赞之，虽似亲之，其实攻之。王者守大，沦非，是则不见败而有亡也。况四夷之攻至难者有四，国人之攻至易者亦有四。四夷之攻以白刃，国人之攻以巧言；四夷之攻以鼓鼙，国人之攻以秘隐；四夷之攻以兵相害，国人之攻以矫相亲；四夷之攻以兵相侵，国人之攻以矫相益。故观白刃则惧而思守也，聆巧言则甘而思受也；听鼓鼙则警而思备也，遇秘隐则懵而思述也；逢相害则恚而思仇也，见相亲则而思近也；值相侵则忿而思报也，得相益则和而思邻也。攻边则人人思守也，攻则人人思受也，抑人情之常，非所钻凿而异也。且王者之守有六失，守之不固则非攻之：守之不贞则攻之，守之不约则声攻之，守之不廉则聚敛攻之，守之不俭则奢侈攻之，守之不正则邪佞攻之，守之不仁则征伐攻之。夏舍淑德而嬖妹喜，是攻而亡也；殷舍德音而耽？，是声攻而亡也；周厉舍廉节而悦荣夷公，是聚敛攻而亡也；秦始皇舍节俭而起阿房，是奢侈攻而亡也；汉灵舍正直而近刑人，是幸佞攻而亡也；隋炀舍慈仁而事辽东，是征伐攻而亡也。自三王百代，无四夷之攻而亡者，皆以守不谨，为嗜所攻故也，虽得四夷自守，复何益哉？或云幽王为犬戎所灭，僧孺以为幽王自以守不固，频举伪烽，嗷嗷天下，空于杼轴，加以褒姒以攻，俾诸侯不信而败，非独由于四夷也。至于晋之十六国，稽其本则祸于惠帝也。贾后以攻，贾谧以佞攻，致令八王并兴，生人减半，然后戎夷乘间，敢为？窬。可谓四夷先起于内，不由四夷不守于外也。故有德者必先守而后四夷，无德者不先守其，但令四夷自守，曾不防戎狄在其国中。故攻秦之胡者二世也，岂必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哉？沈尹戌虽举守四夷之言，而不书守之，是载华而略，实非垂范之旨也。敢因文字，以附简书之阙。　辨名政论　《史记》商鞅见孝公，以为鞅说之以帝王，公曰“安得待数十百年”；以伯说之，而未能；以国之术说之，而公甚也。似云国非帝王之，又若云帝王之必成于数十百年。余愈恐后之为政者，舍国富人，而别求帝王之，则溃溃然无指归矣，请榷而论之。且君无定名，便国利人，则君之也。然予所谓鞅之政，必可以国富人也，而鞅之《传》曰：“令不十年而人大悦，家给而人足，怯私斗而勇公战。”予则不知皇帝王伯，舍此何为君也？且帝如轩辕、虞舜乎，斩蚩尤而格有苗，是不其国欤？王如夏启、周文乎，灭有扈而伐有崇，是不其国欤？伯如齐桓、晋文乎，修内政而？被庐，是不其国欤？况秦之患者六国，若不先富其人而其国，又可以枕无为而成君欤？况皇帝王伯，同位而异名者也，孰谓皇帝之名优乎哉，王伯之名劣乎哉？君人者当务乎适时，不务乎名饰位也。故舍名而就时者日昌，舍时而就名者日亡。宋襄之亡，慕伯之名而失时者；徐偃之亡，慕仁之名而失时者；鲁隐之亡，慕让之名而失时者。若使秦居六国之衡，不先富人国，而别求皇帝王伯之，予谓就帝王之名而失时者，又安得君于天下乎？呜呼！天地不分于皇人、帝人、王人、伯人，政利于人皆君也。秦始可以弱其国而有天下，皇矣乎？曰：“足足兵，民信之矣。”又曰：“既庶矣，继曰富之。”若此，则夫之政，亦先国富人也。庸可谓夫之，非帝王之欤？又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若如此，又不可谓帝王之必成于数十百年也。或曰：“云『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百年亦可胜残去杀矣』，如此，则帝王之，久而成者也。”予又不知其然矣。且尧之有乎？生丹朱焉。舜之有乎？生商均焉。则尧之，宜成于朱也；舜之，宜成乎均也。又何尧、舜之，末成于，而不成于朱、均之世也？且危之人思治，甚于饥人之思也，若以数十百年之导危，是犹柔嘉之，远其期而给饥人，危人饥，此何以安之乎？饱之乎？予故曰政有富生人国家，皆安得不谓之君也，不知皇帝王伯之名升降也，又不知数十百年而成何待也。　辨私论　近古之人所谓私者，谓苟牟于利，苟于逸，苟其屋者也。僧孺以为斯皆小人之私，非圣人之私也。夫圣贤无私，而不自知其私也。何者？必公其以利于人，是不私一而使天下私之也。胡以言之？夫婴儿见保傅之母，则咤然而识，非有知而亲之，利其哺而私之也；枥见厕养之夫，则奋